当年调鼎登坛将
——记杨焕文先生
长沙 熊建光
二十世纪的最后二十年里,中华谜坛热闹非凡,形形色色的灯谜爱好者纷纷亮相,一时间星光闪耀,方家辈出。不过,能够同时以谜事、谜作和高尚的谜人品德为人称道,让人始终不能忘怀的谜人,寥若晨星。杨焕文先生便是其中很有光亮的一颗。他现在仍很忙碌,很活跃,瘦小的身形依然散发出巨大的热量和光能,让谜人继续感受着这位湖湘谜长的大家风范。
杨焕文先生,谜号洪波,谜事活动早期也用过“云松”的笔名,湖湘谜人都尊称其为焕公、杨公、杨老师。他一九三二年出生于长沙一位贫苦皮匠家中,为生活所迫,十四岁便辍学做工,没认真读过几年书,却看足了世间人生百态。这位忠厚、勤恳、热情、单纯的本色少年,奇迹般地没有沾染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旧习,一直为长辈们和周围的人群看好。一九五二年,年仅二十岁的杨焕文先生被调到长沙市总工会,从此就终生与群众文化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九五九年,他调到长沙市工人文化宫(现长沙市第二工人文化宫)工作,直到一九九二年退休。几十年群众文化工作的经历,与成千上万基层干部群众打交道的阅历,使杨焕文先生既精干、又随和,既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又能理解别人的难处,具有极大的亲和力和凝聚力。而当他的创造精神和工作积极性撞上振兴华夏、复兴灯谜的轰响后,便像原子能一样迸放出巨大的热力和能量,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是我们湖南谜人最尊重的谜家和谜事活动家,也是所有谜人的良师益友。
虽然笔力不济,很难准确描述杨焕文先生的谜人风采,甚至有可能舍本逐末,会丢掉杨焕文先生身上最可宝贵、最可称道的品质表现,我还是想尽自己的所知所能,向谜人推崇杨焕文先生的谜事,谜作和高尚的谜人品德,皆因我一直认为,这样做乃是我们湖南谜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焕公谜事
早在一九六三年,我国国民经济刚刚从历时三年的人祸天灾中喘过气来,国人脸上的菜色还未消除殆尽,职工群众的文化活动也很单调,焕公就开始殚精竭虑地思考着,怎样为职工群众文化活动注入新的活力。为适应冬季室内活动的开展,帮助基层充实文化生活内容,焕公举办了一次灯谜征稿活动。当年十一月,他从征稿中挑选了二百五十余条灯谜装订成册,寄发全市的基层单位。编印好的灯谜集全称为“职工创作灯谜汇编”,基层单位的工会组织收到后,如获至宝、研读热烈、反应强烈、来源于群众又回归群众,这在当时可算得上一件大事、新事。这也是焕公的第一次较有影响的谜事活动。初试牛刀,便显示出他面向群众的亲和力和卓有成效的组织、协调能力。
一九八零年十月,焕公依时而动,创建了一九四九年以后湖南的第一个灯谜组织《枫林谜苑》。灯谜既然是文字游戏,自然与古汉语和传统的诗词歌赋有着千丝万缕的传承关系。焕公作为灯谜组织的创立人和负责人,虽然长期从事群众文化工作,他还是清醒地看到自己的文化功底并不厚实,要做好谜事工作,许多新的东西还须从头学起。为此,从一九八一年年初收到南京市工人文化宫寄来的那本《谜苑》开始,他就专心研习,一通“恶补”。之后,只要看到报刊上载有谜条,他竟一一抄录下来,如痴如醉,反复把玩,猜制水平便见迅猛提升。1983年4月,焕公出差到衡阳,在火车站等人时,看到一位姑娘阅读的报刊上刊有七条灯谜,他便不声不响地贴在旁边,一口气猜出五条,还有两条苦思不得结果。当那姑娘离开时,焕公竟然紧紧追了上去。那姑娘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焕公才如梦初醒,呐呐地言道:“我想看你报纸上的灯谜答案。”从这个险些被当作“流氓”的小插曲看来,焕公“恶补”灯谜知识并非虚诳。就凭着这般对灯谜的痴迷劲,再加上在工人文化宫工作这个于谜事开展十分有利的位置,焕公很快就带领长沙谜人全面开展灯谜的制、猜、评、议,掀起了长沙谜坛空前绝后的第一个谜事活动的高潮。
枫林谜苑的长沙谜友,鼎盛时期约有近三十人。由于焕公能识人、用人、团结人,麾下人物不少。既有知名的书法家、画家、作家刘世善、李伏波、舒放等,也有古文学、古文字学功底深厚的黄大明、陈斌、周逸之等,还有常与文字打交道的一批中学教员。曹锵、马中良、敖耀寰等,更有大量的来自基层单位的各行各业的干部职工,大家都是灯谜爱好者,都愿意在焕公的组织引导下学谜、玩谜、赏谜,切磋谜艺,以期提高。谜苑当时的骨干力量为焕公、一乐(黄大明)、陈斌、曹锵四位五、六十岁的先生。当时比较活跃的谜社成员还有熊建光、田立宪、蔡保民、张树林、周逸之、敖耀寰、门彦聊、李清林等一批中青年灯谜爱好者。当时的谜事活动特多,聚会也很频繁,几乎所有的谜事活动,都是焕公策划组织的。“枫林谜苑”的季刊《枫林》也应运而生,前后出了四十三期,还出了四期专刊《湘妃竹》,其印制精美之装帧,文谜并举的内容在当时都堪称一流。随着“枫林谜苑”的声名鹊起,焕公的影响日渐深远。
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四年,焕公先后在湘潭、长沙、衡阳三地组织省、市职工灯谜会猜。一九八四年国庆期间,焕公带领谜苑成员在长沙市烈士公园举办建国三十五周年灯谜展猜,直接把灯谜推到人民群众面前,更是一大举措。盛况空前的点点滴滴,至今都令谜人们魂牵梦绕,记忆犹新。
为灯谜的推广普及,一九八三年至一九八九年,焕公先后在湖南省文化宫主任学习班,长沙市老人大学,长沙市工会干部培训班主讲灯谜知识,并受聘到衡阳、株洲、常德、邵阳、津市等地讲授灯谜知识,帮助当地开展灯谜活动,并由此发现和结识了一批后来都成为湖湘谜坛中坚力量的谜人,如赖杰(申杰候)、曹晓耕、王民建、赖浩明、林绿(曾令禄)、舒放、熊立鹏、朱危安等。一九八八年,焕公在湖南省电视台主讲灯谜知识,借用现代传媒,更为广泛地让湖南民众接受和了解灯谜。先后两次播出,反响强烈。(其录像资料现在福建漳州中华灯谜艺术馆收藏)。在此前后,焕公还主持了长沙市电视台的“乘凉灯谜晚会”、“储蓄灯谜晚会”,同时,他还协助主持了湖南省电视台与工人同乐电视晚会节目。除积极开展省、市灯谜活动外,焕公还以长沙市工人文化宫灯谜组或“枫林谜苑”的名义,组织了几次全国性的大型谜事活动。
一九八二年,焕公应邀为湖南省人民银行主编《储蓄灯谜》。这是一本发行全国的小书,装帧素雅,谜条丰富,也是湖南省第一本正式出版的灯谜专刊。
一九八四年,焕公在坚持创作谜条、开展评议、展猜、会猜,按时出刊的同时,又主持组织了面向全国谜友的“热爱祖国、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大型有奖征谜活动。这次活动从当年四月份开始,历时半年。鱼雁频繁,信使不断,焕公收到十九省七十五市县三百五十四位作者的谜条三千八百七十七条。评佳从十月份,即国庆节烈士公园大展猜后开始进行。焕公在谜友聚会时明确指出,评佳是我们学习提高的过程,良机不能错过。焕公和一乐等人拟定两条评佳标准:一是内容上突出一个“颂”字,技艺上突出一个“巧”字;二是凡已见诸报刊的谜条,一律不予参评,大家方家概不例外。焕公对这次征谜活动非常认真,也非常谨慎,唯恐辜负全国师友对他和长沙谜友的支持鼓励。先是初评,而后油印分发到大约七八位谜友手中,每人圈选六十条。集中统计后,又复议评选。整个评选过程中,所有谜条都不标作者姓名。我记得当时潮州谢述心、南京钱燕林、沈阳韦荣先、温州柯国臻、青岛张鹤绵及六安赵首成、漳州张奕虎、晋江纪清华等一大批谜坛耆宿,猜谜高手都赋诗填词或来函祝贺这次征谜活动的成功,更有人直接赞誉此举为焕公的“雄才大略”。为答谢各地师友,焕公要我写一篇综合述评,还告诉我一定要突出“学习和欣赏”这一点来表明谜苑同仁的基本态度。我遵嘱而行,便作了“我爱我的中华——‘三热爱’征谜佳作的学习与欣赏”一文。
一九八五年,焕公主持《长沙晚报》牛年灯谜大奖赛,首创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征谜(六千多条),精选见报(一百条),再面向全国猜射形式。确定谜题时,几上几下,反复斟选,历时数月,得到国内谜界人士的一致好评,并迅速被推广和仿效,极大地拓展了灯谜的疆域,扩张了灯谜的影响。为此,兰州马啸天先生还在《长沙晚报》刊登了一篇专文,高度评价“这次大奖赛的谜题新巧、难度适中。雅俗共赏,情趣交融,既是谜坛一次公平、公正的大型谜事活动,也是一种普及灯谜的崭新形式”。获奖的宁波葛志全、绍兴章镳、杭州丛州等人还专程来长沙与焕公及枫林谜苑同仁一会,对焕公此举之大义表示“衷心的敬佩”。
一九八六年,焕公协助湖南省政协机关报《爱晚报》举办灯谜大赛,并发函邀请一、二、三等奖获奖者来长领奖。因谜题几乎是焕公独自作出来的,长沙谜人对其谜路相对要熟悉些,为此他在大赛工作预备会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就那几把刷子、大家都清楚,长沙谜友可以参赛,但不参加评奖。这番言论得到大多数谜友的赞许,也被认定为这次谜赛的一项基本原则,并随谜题一起公布。此举一出,又引来国内谜坛好评如潮,也是谜赛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焕公于一九八五年至一九八六年又成功举办了“全国哑谜、故事谜函寄展猜”。这次展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十一月初开始。焕公发出展猜邀请书,收到全国二十三个省市、一百一十三个灯谜组织、一百九十七位灯谜作者的哑谜、故事谜及画谜、印章谜、对联谜、红谜、书法谜、象棋谜、射覆谜等共计八百二十四条(个),另有文义谜一千四百多条,还有五十多个灯谜组织和个人寄来贺电、贺诗、贺联和书画作品,焕公在谜人中的影响力和凝聚力由此可见一斑。这次展猜既是焕公谜事的一项新举措,也是长沙谜人向全国各地师友学习的一次好机会。“枫林谜苑”的谜友们在焕公的组织安排下,严密分工,对应邀寄来的全部哑谜、故事谜进行筛选,通过几次认真的讨论、评议,最后评出获奖作品十五件。对哑谜、故事谜的评审,虽然缺乏实践经验和理论根据,因焕公和谜苑同仁都很慎重、很认真,评奖结果大体上是公允的。我也遵焕公将令,写了篇目关于哑谜、故事谜的又象小结、又象评议的文章答谢全国师友。中华谜坛的一些有识之士,对这次展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正如福州市灯谜协会的贺电中所说的:“此乃我国谜界一大盛事,亦为海内谜坛之首举。”评奖事毕即进入第二阶段。焕公为进一步让人民群众认识灯谜,熟悉灯谜,又在长沙市工人文化大楼二楼举办虎年春节哑谜、故事谜对外展猜。从正月初一开始,历时三天三晚,又应群众的强烈要求,正月十五再加开一场。哑谜、故事谜及其他花色谜层层叠叠,布满了两个猜射大厅,琳琅璀璨、争奇斗妍。连日里,猜射群众络绎不绝,兑奖处人头攒攒,工作人员忙得满头汗水。虎年射虎、暖意融融,谜人相聚,情意切切。新闻媒体也闻“风”而动,记者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又是采访、又是拍照,还搬来了体形庞大的摄像机。为焕公作专题访谈。最令人感慨万千的是长沙市韶光电工厂工会还组织了五十来名职工从四十多里外连夜赶来猜谜,那种壮观的、“奔流到海不复还”的展猜场面,虽然过去二十年了,却凝成一个个隽永的画面长留在湖湘谜人的脑海里,而绘制这画卷的丹青高手,便是我们的焕公。
自一九八二年始,焕公不仅组织举办各种会猜展猜有奖竞猜大赛,为扩大眼界,结识谜友,增进谜艺,还带领长沙谜友或组织指派长沙谜友先后参加了庐州谜会、蚶江谜会、琴台谜会,姑苏谜会、漓江谜会、青岛谜会、申江谜会、安东谜会、保定谜会、晋江谜会、安阳谜会、青澳谜会、石狮谜会、银川谜会……笼统说来,几乎所有规模较大的全国性谜会,焕公都参加了。不管是作为特邀嘉宾,还是参赛队员或领队,他都积极认真,一丝不苟。他对谜事的热忱几近“疯狂”,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尽量不放弃每一次切磋谜艺的机会。”我们知道,古往今来的一切贤哲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珍惜内在的精神财富甚于外在的物质财富,焕公也有这种凡人不具备的特性,他是我们湖湘谜坛出了名的好人,从他对谜事的痴迷和卓有成效来看,也是谜坛难得一见的贤人。一九九三年的广东省职工灯谜大奖赛,焕公与香港刘雁云先生、广西叶国泉先生被聘为仅有的三名评委,一九九四年的光华杯消防知识灯谜大赛,一九九五年全国节能周灯谜大赛及那个时期的一些其他全国性灯谜赛事,他均被聘为评委或顾问。很明显,这里面都包含着倚重焕公的谜事工作经验及其亲和力、影响力的意思。
岁月如流,焕公已七十有五,也开始有“不知粗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的喟叹,尤其是他的老伴心脏病猝然弃世,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焕公已很少参加外地的谜会,但在长沙仍很活跃,几乎所有的谜人聚会他都参加,也常常为中、青年谜人指点迷津,也常有新谜问世,2004年还被长沙市灯谜研究会众望所归地评为年度优秀会员。他正顺其自然地从谜事活动领导人的行列中淡出,但我们湖湘谜人对他尊重、敬仰的情结却日益浓烈。焕公七十大寿时,我曾填“青玉案”一阙,词云:“当年调鼎登坛将,朔风起,心旌荡。二十余年回首望,枫林红满,斑竹青壮,尽在轩窗望。猜谜猎虎君先倡,摘句寻章我来傍,欲光河山能挽浪。韶华东逝,云霞西相,人品当崇尚。”这中间就寄托了我们湖湘谜人对焕公的极度尊重。
在一九八零年至二零零零年年间,长沙晚报、长沙广播电视报、湖南文化报、湖南科技报先后刊载十几篇记者编辑的文章,专题介绍焕公及其谜事活动。一九九一年焕公入选《中华谜语大辞典》当代谜家条目;一九九二年全国历史名城灯谜艺术节授予他“灯谜活动家”称号;一九九九年,焕公入选《湖南省文学艺术家》名录,二OOO年,国家人事部的《中国人才辞典》也赫然登载了焕公的名录。他还当选过中华灯谜学术委员会一、二届顾问。作为当代杰出的谜事活动家,焕公理所当然地得到中华谜坛及其他相关领域的认可,这始终是我们湖湘谜人引以为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