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调鼎登坛将 ——记杨焕文先生 长沙 熊建光 二十世纪的最后二十年里，中华谜坛热闹非凡，形形色色的灯谜爱好者纷纷亮相，一时间星光闪耀，方家辈出。不过，能够同时以谜事、谜作和高尚的谜人品德为人称道，让人始终不能忘怀的谜人，寥若晨星。杨焕文先生便是其中很有光亮的一颗。他现在仍很忙碌，很活跃，瘦小的身形依然散发出巨大的热量和光能，让谜人继续感受着这位湖湘谜长的大家风范。 杨焕文先生，谜号洪波，谜事活动早期也用过“云松”的笔名，湖湘谜人都尊称其为焕公、杨公、杨老师。他一九三二年出生于长沙一位贫苦皮匠家中，为生活所迫，十四岁便辍学做工，没认真读过几年书，却看足了世间人生百态。这位忠厚、勤恳、热情、单纯的本色少年，奇迹般地没有沾染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旧习，一直为长辈们和周围的人群看好。一九五二年，年仅二十岁的杨焕文先生被调到长沙市总工会，从此就终生与群众文化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九五九年，他调到长沙市工人文化宫（现长沙市第二工人文化宫）工作，直到一九九二年退休。几十年群众文化工作的经历，与成千上万基层干部群众打交道的阅历，使杨焕文先生既精干、又随和，既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又能理解别人的难处，具有极大的亲和力和凝聚力。而当他的创造精神和工作积极性撞上振兴华夏、复兴灯谜的轰响后，便像原子能一样迸放出巨大的热力和能量，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是我们湖南谜人最尊重的谜家和谜事活动家，也是所有谜人的良师益友。 虽然笔力不济，很难准确描述杨焕文先生的谜人风采，甚至有可能舍本逐末，会丢掉杨焕文先生身上最可宝贵、最可称道的品质表现，我还是想尽自己的所知所能，向谜人推崇杨焕文先生的谜事，谜作和高尚的谜人品德，皆因我一直认为，这样做乃是我们湖南谜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焕公谜事 早在一九六三年，我国国民经济刚刚从历时三年的人祸天灾中喘过气来，国人脸上的菜色还未消除殆尽，职工群众的文化活动也很单调，焕公就开始殚精竭虑地思考着，怎样为职工群众文化活动注入新的活力。为适应冬季室内活动的开展，帮助基层充实文化生活内容，焕公举办了一次灯谜征稿活动。当年十一月，他从征稿中挑选了二百五十余条灯谜装订成册，寄发全市的基层单位。编印好的灯谜集全称为“职工创作灯谜汇编”，基层单位的工会组织收到后，如获至宝、研读热烈、反应强烈、来源于群众又回归群众，这在当时可算得上一件大事、新事。这也是焕公的第一次较有影响的谜事活动。初试牛刀，便显示出他面向群众的亲和力和卓有成效的组织、协调能力。 一九八零年十月，焕公依时而动，创建了一九四九年以后湖南的第一个灯谜组织《枫林谜苑》。灯谜既然是文字游戏，自然与古汉语和传统的诗词歌赋有着千丝万缕的传承关系。焕公作为灯谜组织的创立人和负责人，虽然长期从事群众文化工作，他还是清醒地看到自己的文化功底并不厚实，要做好谜事工作，许多新的东西还须从头学起。为此，从一九八一年年初收到南京市工人文化宫寄来的那本《谜苑》开始，他就专心研习，一通“恶补”。之后，只要看到报刊上载有谜条，他竟一一抄录下来，如痴如醉，反复把玩，猜制水平便见迅猛提升。1983年4月，焕公出差到衡阳，在火车站等人时，看到一位姑娘阅读的报刊上刊有七条灯谜，他便不声不响地贴在旁边，一口气猜出五条，还有两条苦思不得结果。当那姑娘离开时，焕公竟然紧紧追了上去。那姑娘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焕公才如梦初醒，呐呐地言道：“我想看你报纸上的灯谜答案。”从这个险些被当作“流氓”的小插曲看来，焕公“恶补”灯谜知识并非虚诳。就凭着这般对灯谜的痴迷劲，再加上在工人文化宫工作这个于谜事开展十分有利的位置，焕公很快就带领长沙谜人全面开展灯谜的制、猜、评、议，掀起了长沙谜坛空前绝后的第一个谜事活动的高潮。 枫林谜苑的长沙谜友，鼎盛时期约有近三十人。由于焕公能识人、用人、团结人，麾下人物不少。既有知名的书法家、画家、作家刘世善、李伏波、舒放等，也有古文学、古文字学功底深厚的黄大明、陈斌、周逸之等，还有常与文字打交道的一批中学教员。曹锵、马中良、敖耀寰等，更有大量的来自基层单位的各行各业的干部职工，大家都是灯谜爱好者，都愿意在焕公的组织引导下学谜、玩谜、赏谜，切磋谜艺，以期提高。谜苑当时的骨干力量为焕公、一乐（黄大明）、陈斌、曹锵四位五、六十岁的先生。当时比较活跃的谜社成员还有熊建光、田立宪、蔡保民、张树林、周逸之、敖耀寰、门彦聊、李清林等一批中青年灯谜爱好者。当时的谜事活动特多，聚会也很频繁，几乎所有的谜事活动，都是焕公策划组织的。“枫林谜苑”的季刊《枫林》也应运而生，前后出了四十三期，还出了四期专刊《湘妃竹》，其印制精美之装帧，文谜并举的内容在当时都堪称一流。随着“枫林谜苑”的声名鹊起，焕公的影响日渐深远。 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四年，焕公先后在湘潭、长沙、衡阳三地组织省、市职工灯谜会猜。一九八四年国庆期间，焕公带领谜苑成员在长沙市烈士公园举办建国三十五周年灯谜展猜，直接把灯谜推到人民群众面前，更是一大举措。盛况空前的点点滴滴，至今都令谜人们魂牵梦绕，记忆犹新。 为灯谜的推广普及，一九八三年至一九八九年，焕公先后在湖南省文化宫主任学习班，长沙市老人大学，长沙市工会干部培训班主讲灯谜知识，并受聘到衡阳、株洲、常德、邵阳、津市等地讲授灯谜知识，帮助当地开展灯谜活动，并由此发现和结识了一批后来都成为湖湘谜坛中坚力量的谜人，如赖杰（申杰候）、曹晓耕、王民建、赖浩明、林绿（曾令禄）、舒放、熊立鹏、朱危安等。一九八八年，焕公在湖南省电视台主讲灯谜知识，借用现代传媒，更为广泛地让湖南民众接受和了解灯谜。先后两次播出，反响强烈。（其录像资料现在福建漳州中华灯谜艺术馆收藏）。在此前后，焕公还主持了长沙市电视台的“乘凉灯谜晚会”、“储蓄灯谜晚会”，同时，他还协助主持了湖南省电视台与工人同乐电视晚会节目。除积极开展省、市灯谜活动外，焕公还以长沙市工人文化宫灯谜组或“枫林谜苑”的名义，组织了几次全国性的大型谜事活动。 一九八二年，焕公应邀为湖南省人民银行主编《储蓄灯谜》。这是一本发行全国的小书，装帧素雅，谜条丰富，也是湖南省第一本正式出版的灯谜专刊。 一九八四年，焕公在坚持创作谜条、开展评议、展猜、会猜，按时出刊的同时，又主持组织了面向全国谜友的“热爱祖国、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大型有奖征谜活动。这次活动从当年四月份开始，历时半年。鱼雁频繁，信使不断，焕公收到十九省七十五市县三百五十四位作者的谜条三千八百七十七条。评佳从十月份，即国庆节烈士公园大展猜后开始进行。焕公在谜友聚会时明确指出，评佳是我们学习提高的过程，良机不能错过。焕公和一乐等人拟定两条评佳标准：一是内容上突出一个“颂”字，技艺上突出一个“巧”字；二是凡已见诸报刊的谜条，一律不予参评，大家方家概不例外。焕公对这次征谜活动非常认真，也非常谨慎，唯恐辜负全国师友对他和长沙谜友的支持鼓励。先是初评，而后油印分发到大约七八位谜友手中，每人圈选六十条。集中统计后，又复议评选。整个评选过程中，所有谜条都不标作者姓名。我记得当时潮州谢述心、南京钱燕林、沈阳韦荣先、温州柯国臻、青岛张鹤绵及六安赵首成、漳州张奕虎、晋江纪清华等一大批谜坛耆宿，猜谜高手都赋诗填词或来函祝贺这次征谜活动的成功，更有人直接赞誉此举为焕公的“雄才大略”。为答谢各地师友，焕公要我写一篇综合述评，还告诉我一定要突出“学习和欣赏”这一点来表明谜苑同仁的基本态度。我遵嘱而行，便作了“我爱我的中华——‘三热爱’征谜佳作的学习与欣赏”一文。 一九八五年，焕公主持《长沙晚报》牛年灯谜大奖赛，首创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征谜（六千多条），精选见报（一百条），再面向全国猜射形式。确定谜题时，几上几下，反复斟选，历时数月，得到国内谜界人士的一致好评，并迅速被推广和仿效，极大地拓展了灯谜的疆域，扩张了灯谜的影响。为此，兰州马啸天先生还在《长沙晚报》刊登了一篇专文，高度评价“这次大奖赛的谜题新巧、难度适中。雅俗共赏，情趣交融，既是谜坛一次公平、公正的大型谜事活动，也是一种普及灯谜的崭新形式”。获奖的宁波葛志全、绍兴章镳、杭州丛州等人还专程来长沙与焕公及枫林谜苑同仁一会，对焕公此举之大义表示“衷心的敬佩”。 一九八六年，焕公协助湖南省政协机关报《爱晚报》举办灯谜大赛，并发函邀请一、二、三等奖获奖者来长领奖。因谜题几乎是焕公独自作出来的，长沙谜人对其谜路相对要熟悉些，为此他在大赛工作预备会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就那几把刷子、大家都清楚，长沙谜友可以参赛，但不参加评奖。这番言论得到大多数谜友的赞许，也被认定为这次谜赛的一项基本原则，并随谜题一起公布。此举一出，又引来国内谜坛好评如潮，也是谜赛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焕公于一九八五年至一九八六年又成功举办了“全国哑谜、故事谜函寄展猜”。这次展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十一月初开始。焕公发出展猜邀请书，收到全国二十三个省市、一百一十三个灯谜组织、一百九十七位灯谜作者的哑谜、故事谜及画谜、印章谜、对联谜、红谜、书法谜、象棋谜、射覆谜等共计八百二十四条（个），另有文义谜一千四百多条，还有五十多个灯谜组织和个人寄来贺电、贺诗、贺联和书画作品，焕公在谜人中的影响力和凝聚力由此可见一斑。这次展猜既是焕公谜事的一项新举措，也是长沙谜人向全国各地师友学习的一次好机会。“枫林谜苑”的谜友们在焕公的组织安排下，严密分工，对应邀寄来的全部哑谜、故事谜进行筛选，通过几次认真的讨论、评议，最后评出获奖作品十五件。对哑谜、故事谜的评审，虽然缺乏实践经验和理论根据，因焕公和谜苑同仁都很慎重、很认真，评奖结果大体上是公允的。我也遵焕公将令，写了篇目关于哑谜、故事谜的又象小结、又象评议的文章答谢全国师友。中华谜坛的一些有识之士，对这次展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正如福州市灯谜协会的贺电中所说的：“此乃我国谜界一大盛事，亦为海内谜坛之首举。”评奖事毕即进入第二阶段。焕公为进一步让人民群众认识灯谜，熟悉灯谜，又在长沙市工人文化大楼二楼举办虎年春节哑谜、故事谜对外展猜。从正月初一开始，历时三天三晚，又应群众的强烈要求，正月十五再加开一场。哑谜、故事谜及其他花色谜层层叠叠，布满了两个猜射大厅，琳琅璀璨、争奇斗妍。连日里，猜射群众络绎不绝，兑奖处人头攒攒，工作人员忙得满头汗水。虎年射虎、暖意融融，谜人相聚，情意切切。新闻媒体也闻“风”而动，记者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又是采访、又是拍照，还搬来了体形庞大的摄像机。为焕公作专题访谈。最令人感慨万千的是长沙市韶光电工厂工会还组织了五十来名职工从四十多里外连夜赶来猜谜，那种壮观的、“奔流到海不复还”的展猜场面，虽然过去二十年了，却凝成一个个隽永的画面长留在湖湘谜人的脑海里，而绘制这画卷的丹青高手，便是我们的焕公。 自一九八二年始，焕公不仅组织举办各种会猜展猜有奖竞猜大赛，为扩大眼界，结识谜友，增进谜艺，还带领长沙谜友或组织指派长沙谜友先后参加了庐州谜会、蚶江谜会、琴台谜会，姑苏谜会、漓江谜会、青岛谜会、申江谜会、安东谜会、保定谜会、晋江谜会、安阳谜会、青澳谜会、石狮谜会、银川谜会……笼统说来，几乎所有规模较大的全国性谜会，焕公都参加了。不管是作为特邀嘉宾，还是参赛队员或领队，他都积极认真，一丝不苟。他对谜事的热忱几近“疯狂”，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尽量不放弃每一次切磋谜艺的机会。”我们知道，古往今来的一切贤哲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珍惜内在的精神财富甚于外在的物质财富，焕公也有这种凡人不具备的特性，他是我们湖湘谜坛出了名的好人，从他对谜事的痴迷和卓有成效来看，也是谜坛难得一见的贤人。一九九三年的广东省职工灯谜大奖赛，焕公与香港刘雁云先生、广西叶国泉先生被聘为仅有的三名评委，一九九四年的光华杯消防知识灯谜大赛，一九九五年全国节能周灯谜大赛及那个时期的一些其他全国性灯谜赛事，他均被聘为评委或顾问。很明显，这里面都包含着倚重焕公的谜事工作经验及其亲和力、影响力的意思。 岁月如流，焕公已七十有五，也开始有“不知粗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的喟叹，尤其是他的老伴心脏病猝然弃世，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焕公已很少参加外地的谜会，但在长沙仍很活跃，几乎所有的谜人聚会他都参加，也常常为中、青年谜人指点迷津，也常有新谜问世，2004年还被长沙市灯谜研究会众望所归地评为年度优秀会员。他正顺其自然地从谜事活动领导人的行列中淡出，但我们湖湘谜人对他尊重、敬仰的情结却日益浓烈。焕公七十大寿时，我曾填“青玉案”一阙，词云：“当年调鼎登坛将，朔风起，心旌荡。二十余年回首望，枫林红满，斑竹青壮，尽在轩窗望。猜谜猎虎君先倡，摘句寻章我来傍，欲光河山能挽浪。韶华东逝，云霞西相，人品当崇尚。”这中间就寄托了我们湖湘谜人对焕公的极度尊重。 在一九八零年至二零零零年年间，长沙晚报、长沙广播电视报、湖南文化报、湖南科技报先后刊载十几篇记者编辑的文章，专题介绍焕公及其谜事活动。一九九一年焕公入选《中华谜语大辞典》当代谜家条目；一九九二年全国历史名城灯谜艺术节授予他“灯谜活动家”称号；一九九九年，焕公入选《湖南省文学艺术家》名录，二OOO年，国家人事部的《中国人才辞典》也赫然登载了焕公的名录。他还当选过中华灯谜学术委员会一、二届顾问。作为当代杰出的谜事活动家，焕公理所当然地得到中华谜坛及其他相关领域的认可，这始终是我们湖湘谜人引以为荣的事情。

焕公谜作 在积极频繁地组织谜事活动的同时，焕公创作了大量的灯谜作品，粗略算来，谜条约八千则，谜评、谜事小品约三十多篇，诗词约一百多首。除了在省内外报刊和谜刊上大量登载，还入选辽宁《当代百家谜选》、《千家灯谜》、江西《神州谜苑》、《字谜鉴赏大辞典》、上海《知识窗》、《文化娱乐》、北京《灯谜大观园》、安徽《佳谜欣赏》、《佳谜鉴赏辞典》、深圳《新时期灯迹选》等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的书刊中。各种类型的佳谜奖、猜射奖、焕公约有十几次，不再一一列举。 二十多年前，我曾就焕公、一乐（黄大明）、陈斌、曹锵四位先生的谜作写过一篇文章，首次以崇敬的心情向谜友们推崇“长沙四老”这一概念，并对他们四位的谜作作了一些较为表层的评价，还冒昧地确定四位先生的谜作各有特色：焕公朴实端正、一乐倜傥洒脱、陈斌古朴厚重、曹锵简洁清爽。相对而言，焕公在推广和促进灯谜方面更为切实，影响力更大一些。现在看来，这些议论大体上还是没有大的偏差。在长期的灯谜创作实践中，焕公日渐显示出自己的特色——扣合平稳，别解风趣，面雅底俗，成谜端正。谜坛对焕公谜作的评价多多，我只从自己理解的角度和层面，挂一漏万地选些谜条来窥探焕公谜作的水平和风格。 “山重水复疑无路（三字常言二），想不通，行得通”。拈来放翁名句作面，配上两句三字常言，扑朔迷离地为千古名句作了新的诠释。拢意法门延伸了名句的新意。联系“柳暗花明又一村”便知妙处——怀疑无路可走，走过去却又见柳暗花明，谜底六字囊括了面句及其对句的全部文字意义。为何不刊出两句作面？一为更加隐密，二为增加谜趣。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文学名词二）双关语，意识流”这条谜也是引用成句，运用谜人独到眼光来选择和确定谜底的。不过，焕公所选谜底，如著名戏剧理论家清人李渔所说，比一般谜条的“针脚”要“细密”些，不是简单扣合谜面某方面的内容，而是尽量涵盖谜面露出来的所有信息。“双关语”扣“相对无言”、“意识流”扣“唯有泪千行”，这样细密无疏，便显成谜的端正。 焕公有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都是类似的成谜手法：大量地以常用词语入谜作底，精心选择绝不生僻的成句入谜作面，面雅底俗，相映成趣，凸现焕公谜作构制新颖，朴实亲切的主要特点。他的这类谜作有别解而无别扭，顺畅清爽、不怪不涩，后学效仿者众。这类明显的具有风格流派特点的谜作，包含了焕公的学识、功底、偏好、阅历以及对灯谜的悟性和理解等诸方面的因素。我们再看几条焕公的这种类型的佳谜： “纸上得来终觉浅（教育名词）实验中学”。陆游原诗《冬夜读书亦子聿》之三的下句是“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要亲自体验，在实践中领会真知的意思。猜射无须知道下句是什么，只须反扣谜面击动谜底。“中”字已有变化，限制形容词悄悄变成方位指示词，“学”字词性更是完全变化，谜底当在“中”字后顿读，面句含义便悉数包括、再无疏漏。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近代史名词）广学会”又拈来老杜名句，长面短底，相映成趣，“广学”总括前句，“会”总括后句，既精炼，又准确、绝不拖泥带水，这便是清爽。 “李下不整冠（哲学名词）因果关系”，真是难得的好谜！面句掇自“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因别解自然顺畅，用典浑化无迹，谜条极显灵动。瓜田李下是妇孺皆知的成语，人们使用的范围广、频率高，应该不会增加猜射难度。另外，这条谜的底面呼应非常紧密，格外有趣。 “学而忧则士（四字新词）知识产权”，谜底这个“产”字好生了得。“士”是否有“权”，姑且不论，就拢意扣合而言，“产”字别解生趣相当关键。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能够以这样的新词入谜，正说明焕公眼光独到，能够应时而作，且出手便是精品。 “天下起点兵董卓（近代史名词）长沙会战”，焕公很少制作这种必须承接下句才能扣合的谜条，他并不喜欢掉书袋以亦博学。面句看似生僻，稍作查阅，不算难事。面句选自唐、吕温的《题阳人城》，下句为“长沙子弟最先来”，谜法为承上叫出，谜底自现。 焕公还有许多不直接利用成句，只是化用典实，自撰谜面，以常用词语为底的佳谜，同样能显示机巧灵动的谜事功力，例如： “生津止渴望梅林（四字词语）从实招来”，面句谐律，用典踏实，“生津止渴”看似大白话，却言简意赅，十分精准地抓住了这一典故最具形象意义的特点，加上“望梅林”的指实，谜底“从实招来”更显妥当、贴切。 “红叶题诗托御沟（经济用语）信息交流”，谜面“托”字极有份量，谜底“交”字有根有据，“红叶题诗”的典，谜人们不知用了多少次，焕公也用，却因一字的机巧，使整条谜顿生文字游戏的新意。 “燕王何故筑金台（文学名词）主要人物”，“黄金台”也是熟典，焕公化用自然，谜底别解诙谐有趣。一问一答，别开生面，不容间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谜底能如此缜密而又谐趣十足地扣合这个谜面。 “琢玉妆成一树高（字）柱”这是条变动原句字一个，增生谜语趣三分的好谜。“玉”字一经“琢“动，移动一点成“玉”、“一树”为木，“高”字也特有讲究。从汉字结构来说，“柱”字为左右结构，“木”稍窄而“主”稍宽，两字高度相齐，完全符合“柱”字的正楷书写规范，这就已是精细入微了。 “三分漓水七分湘（四字常词）派头十足“，面句似可视为成句，十分雅致，谜底为常用词语，十分通俗。扣合也多姿多彩，既有合成拢意，又有生趣别解，且流畅自然，不艰不涩。在大量的面雅底俗的谜条中，这条谜具有能体现焕公谜作特色的样本意义。 焕公数量众多的谜作中，还有很多并不用典也不用成句的好谜，我试举几例： “骂还还口，打不还手（外科学家）马丁”，许多谜人都喜欢增损离合法门，焕公也不例外。这条谜不属衍生机巧、扑逆迷离那一种，易看易读、自然清新，成谜也简洁明快，无懈可击。 “桃李相争艳（戏剧名词二）二花脸、角色”，好谜！字字对应如生铁铸成，其间“桃李”二字对应“二花”二字，其余为一一对应，严谨中不失变化。谜面透露出浓郁的春天的气息和作者心中满满当当的盎然生机。谜底虽与谜面字数相当，却因“相”字别解和谜底顿读生趣，丝毫不显呆板。 “情人相约黄昏后（四字常言）暗中作对”这条谜令人喷饭，乐不可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居然与“暗中作对”抱合得如此巧妙，亏焕公想得出来。这种谜底，面含义及意境上的差别构成的谜趣，不但与谜人们争议的面底褒贬不一的问题无关，而且给人以充足的想象空间，能达到自娱娱人的奇特效果。 “目送秋鸿入九重（京剧目）张飞归天”，谜面饶有诗情，不仅画面生动，意境高远，而且谐声合律，琅琅上口，使人过目不忘。 以上列举谜条，很难全面概括焕公谜作的谜事功力和艺术特色，但也能窥测焕公谜作凸现的主要特点为雅俗共趣。谜面往往是撷取古诗词中人们熟知的名句，或从中吸取为已所需的部分进行艺术加工，也有的是采取典史，精雕细琢，精练概括，谜面因此而平实端正，温文尔雅。这是构制谜面的正道。而焕公谜条的底，则大量地使用口语、俗语、常用词语、行业用语，学科名词、时事新词，领域宽广、包罗万象，成谜也大多用意会、别解、谜路端正、扣合工稳。这种类型的谜作被焕公推向极致，已达到后人很难逾越的高度，很多谜作不仅为谜人吟哦传诵，也给人民大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其谜作质量高，数量大；并拥有相对稳定的读者群和效仿者，形成了自己独到的风格，独创的流派，被人们尊称为大家、方家、知名谜家，实在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事体。 焕公谜作还应包括他自己喜爱的七言体诗歌和数以十计的谜文小品和佳谜评议的短文。 他的谜文小品，主要是谜事活动早期，为配合组织大型谜事活动所撰的灯谜知识介绍，谜事活动追记，每篇字数不多，数百字，千把字，文从字顺，真真切切，对推广、普及灯谜知识，推介、褒奖灯谜新人，起到了推波助澜甚至是画龙点睛的作用。 他的佳谜评议的短文，行文简洁，绝不装腔作势，一般都是很直接地从怎样成谜，怎样扣合来阐明这条谜为什么好，好在哪里，文字朴实无华，充分表现了一位谜界长者发现佳谜的欣喜和宽慰。 他的七言诗歌，是在退休后加入著名的长沙嘤鸣诗社开始勃发的。一般来说焕公的七言律诗热情洋溢，七言绝句清新秀丽，都不用或很少用典，也不大讲究对仗，且给人感觉是过于拘泥于平仄的规则。关于谜事的诗词，有些虽然工整，但新意不足。不过，他的诗歌因是真心情的自然流露，常有新句给人印象。他的诗作数量较多，我们来看几例。“庆祝石狮建市十五周年暨第二届灯谜艺术节”中有句：“有街无处不经商”、“悼柯国臻先生二首”中有句：“闻讯瓯城噩耗传，悲情随浪到灵前”，“贺第二届庐州谜会”有句“心存秤杆衡文准，意感苍生有哲贤”。他的几首七言绝句也有些意思，如“自咏”这样写道：“自愧无缘着教鞭，并非桃李不相连，邻童雅女常传授，告诫为人德在先。”焕公是一位乐观、豁达的老人，他把写诗作为一种乐趣，我们读他的诗也是一种乐趣。 统而言之，焕公谜作在上个世纪的最后二十年里，给中华谜坛抹上了一笔浓墨重彩，与南宋诗坛的著名诗人范成大颇为相似。说到宋诗，范成大的诗名显然不及他的僚属陆游，却因诗作清新明快，自成一派。他的“田园诗六十首”对后人影响很大。焕公谜作对谜坛后学的影响也是很大的，过去和现在是这样。如果将来谜事还能发展壮大，谜人们更加能感觉到焕公谜作特色的难能可贵。

焕公高尚的谜人品德 作为一执着的谜人，焕公一生淡薄名利，胸怀宽阔，在长期的谜事活动中，显露出一位智者的高尚品德：他尊重谜友，不图名利；提携后进，不遗余力，深深地感动着长沙谜人，感染着湖湘谜苑、感化着中华谜坛，是长沙谜友至今依然团结进取，不离不散的精神支撑点。唐?韩愈《原毁》中有句名言：“古之君子，其责已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重以周，故不怠，轻以约，故人乐为善。”焕公就是这样一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谦谦君子。 枫林谜苑成立的早期，焕公常常日以继夜地赶制谜作和推广普及灯谜知识的文章，尔后以“枫林谜苑”或干脆就用“枫林”的名义投寄、发表。每有奖励，他便邀请谜友欢聚，谈谜论道，推杯把盏，其乐融融，其喜曳曳。一九八四年庐州谜会，一九八七年青岛谜会，俱有斩获，焕公也只是以“枫林谜苑”的名义登台领奖，因为他看重的是枫林谜苑这个团体。在他参加的所有谜会中，有时因争取到的参会经费不足，他便全部用在谜友身上，自己则全额自费。焕公这样作也不事张扬，还是被一些细心的谜友发现过几次，他总是爽朗一笑，再不提起。最近这五六年里，参加外地大型谜会的长沙谜友，大都由市文联、市民间文艺家协会或灯谜研究会提供费用或赞助，唯独焕公坚持完全自费。并非他十分富有，而是他看重团队，希望谜友们多有机会与外地谜友交流。在焕公掌管长沙谜事的那个十多年里，谜友们不仅能及时收到自己的谜刊《枫林》、《湘妃竹》及外地的谜书、谜刊，还经常能收到用焕公争取到的活动经费或者他自费购买的一些书籍。如夏承焘的《唐宋诗词探胜》史鹏、熊东遨的《古今名联赏评》、王实甫的《西厢》、朱淑真的《断肠集》等。当枫林谜苑的活动经费有些紧张时，焕公总是不声不响在缴纳会费时多交上几十元甚至几百元。他在看待谜友们的谜作方面，也表现出由衷的尊重。一方面他在欣赏之余，尽力地向人推介，力争在各种谜刊上发表，另一方面对准备在《枫林》或《湘妃竹》刊登的谜作，他总是既热情四溢，又谨慎认真，常常是为了一条谜，几次电话联系或亲自上门听取意见，询问典出何处，怎样扣合更妥当，这样做要耗费焕公许多精力。焕公既不随意苟同，也不随意删改，而是与谜友们商议后再行定夺。能做到这样尊重作者，不要说谜刊编辑，就是正儿八经的报刊编辑也很难如此。时下好为人师的人多如牛毛，曲解谜意，不懂装懂的也不在少数，不尊重谜友的人，想要学会尊重别人的人，都可以从焕公身上学到许多许多。 焕公长期掌管谜事，决定了他不仅要与人民群众广泛联系，也要与一些身居高位的或文学艺术界的人士打交道。何以能不卑不亢，坦率从容呢？首先是他尊重别人，更主要的是他不图名利，正所谓无欲则刚是也。焕公尊重别人，各色人等便对他格外尊重；焕公不图名利，名缰利锁便无法束缚他人格力量的感召力和凝聚力。在焕公的引导下，刘世善、李伏波等知名作家、书法家都成了枫林谜社社员。黄大明、陈斌、周逸之等谜苑成员，就文学功底而言，都不在焕公之下，却都能折服于他的旗下，主要是因为他人格力量的召感。焕公虽然要经常与官场上的人物打交道，可他从来就轻看仕途，不那么当回事，很有一种视功利为浮云过眼的气概。盖因如此，焕公掌管谜坛便不会是武大郎开店——怕别人比自己高明，他以博大的胸怀，真诚地鼓励和培育谜友们各显所能，尽量彰显自己的特色来做谜条、做谜文、做谜人，这与焕公做人的原则一致。在他的扶持下，陈斌的字谜、马中良的词谜都是数量日益增多，质量日臻妙化，终成声名远播的谜坛方家。这是个悄无声息的渐变过程，“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领悟到焕公博大胸怀的不仅是陈斌、马中良等人，长沙谜友都视焕公为倚天老树，从他那瘦小的身形上不断地感受到峻俏，感受到伟岸。 焕公经营枫林谜苑的十几年里，无数次单独成行或组织谜友探望过曾经生活较为拮据的陈斌，在街道工厂做搬运工的周逸之，为生计四处跳槽的田立宪，在小门店当营业员的熊建光，家庭生活极为不幸的蔡保民……对于那些来函求教的谜友，他也是既恭谦有加，又热情洋溢地给予指导，如长沙县的马中良、张卓英、丁翕云，沅江县的舒放、溆浦县的赖杰，乃至上海袁杰、济南的吉其厚……焕公在谜人身上花费的力气，难以用量化的方法计算。焕公挚爱灯谜，挚爱谜事，进而挚爱谜人，一个爱字宽宏博大，贯穿始终。因爱生情，他的宽容，随和都是这种爱意的自然流露。谜友们都能真实地感受到这位知名谜家、著名谜事活动家的非常睿智和无限活力。他对谜友的尊重不仅是心口一致的赞扬与褒奖，更主要的是行为上的理解与宽容。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形势的大变化及思想观念的大变化，使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很难潜心从事谜艺活动，对于那些为谋生计，为图发展的谜友和灯谜爱好者，焕公在鼓励他们不忘谜事的同时谆谆诱导，要以生计为本，以事业为重，并在他们遇到困难时，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原枫林谜苑谜友，现在已算国内小有名气的教授、学者，翻译家周逸之先生就多次对我说过：就品格而言，焕公是湖湘谜坛的圣人。香港著名谜家刘雁云先生也在一次较为私密的场合对人说过；国内真正不图名利的谜事活动家，他最看重的有两位，一位是合肥的范淑敏，一位是长沙的杨焕文。 在《财富》排行榜的世界五百强中，连续多年有个排行在百名左右的美国杰西潘尼公司，与沃尔玛、家乐福、麦德龙等商界巨头相比，名气不大，但他的创始人潘尼却有几句名言，让世人惊叹不已。例如：谈到他的公司，潘尼说：“与其说我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公司，不如说我为年轻人搭建了成功的舞台。”他还这样说过：“拿出你的最高水平并帮助你的同事达到最高水平，这才叫团队。”焕公为提掖后进，不遗余力的想法与做法，大体上与潘尼的这两句话相当。为谜友、为谜事，待人十分谦和、十分宽容的焕公曾与他的顶头上司发生过激烈的争执，这件事在湘湖谜人印象中十分深刻，为避免行文过于冗杂，不再详述。 焕公关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谜人、谜事。他十分关心那些单位效益不好，个人衣食有忧，仍坚持在谜途中艰难跋涉的谜友，帮助谜友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也尽其所能为那些下海经商或重新择业的谜友牵线搭桥，提供业务信息。他对这些谜友只有一个要求，既然迷上灯谜，就不要丢弃灯谜。言出肺腑，感人至深。就连在日本、新加坡闯荡十几年的周逸之，焕公也放心不下，他曾多次问及周的好友，逸之还做谜吗？这种带几分童真的询问，真叫人感动莫名。为让谜友们能在较为宽松的环境里玩谜，焕公曾经无数次到许多谜友的单位与有关方面的领导联系，为谜友请假、调休。若文化宫要举行谜条会猜和编辑谜刊，焕公都会想办法临时借调那些平日工作忙，很难静下心来读谜的谜友担当重任。既可以为这些谜友增加薪金收入，又可以学习谜作，提高谜艺，开阔眼界，结识谜友。这些事情都很平凡，也很琐碎，不过是生活长河中的涟漪些许，却都能映照谜人心目中焕公提携后进，不遗余力的高大形象。在推举敖耀寰从浏阳调长沙市工人文化宫（新宫）任职的过程中，最能体现焕公提携后进的韧劲。耀寰自一九八六年漓江谜会脱颖而出，逐步成为湖湘谜坛中一颗耀眼的新星，现在是文化宫的专干，长沙谜坛的领头人、顶梁柱。一九八八年，焕公就开始考虑自己退休后，谁来掌管长沙谜坛的事，一开始他初步遴选了三位谜友，经过反复斟酌，最后确定敖耀寰为最佳人选。之后，他开始说动文化宫的主任、书记，向他们反复阐明文化宫需要一名灯谜专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灯谜可以成为职工文化不可或缺的主体活动的前瞻，谜事活动可以给文化宫带来直接的社会效益的后顾。水滴石穿功夫到，得到文化宫领导的同意后，他便不辞辛苦地到相关组织部门联系，与耀寰原单位及其上级领导部门联系，忙得个不亦乐乎。事关湖湘谜事的成败兴衰，焕公丝毫不敢懈怠，表现出智者，长者在关键时刻的重大作用。事实可作明证，焕公慧眼识珠，耀寰适得其所。长沙谜友在耀寰的带领下，有了实质性的发展和进步。追根寻源，焕公居功至伟。耀寰谜号龙孙，我便记起，郑板桥写过一首《新竹》，诗云：“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关于焕公，要说的太多，他受到谜人的普遍尊重的原因，其实根本不须我秃笔摇动。焕公为谜人，为谜事做了很多，他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呢？焕公在七十岁生日时为自己的做了个小结。“骊海奔波识艰难，一事无成两鬓霜。幸有后人能奋进，几杯浊酒慰余香。”焕公长期以来就是这样从不高看自己的。实际上，他的余香十分浓烈，眼前拂不去，心头长萦结。焕公身材虽然瘦小，在谜人心中，正如马中良先生所说“巍峨器宇轩昂”，形象十分高大。焕公的谜事，谜作和高尚的谜人品德，湖湘谜人非常崇尚，应该也肯定会在中华谜坛产生重大影响和深远意义。

2006年3月5日

——原载《楚湘谜苑》第47期